20年过去了,《永不妥协》依旧是难以复制的传奇宿夜花

  • 时间:
  • 浏览:17

文:宿夜花


长期以来,“女性主义电影”都是一个极其流行的词汇。很多时候,它时常处于一种误解之中。并非是“女性题材”或“女性导演”的电影就一定是“女性主义电影”。通俗地讲,“女性主义”追求一种女性解放与性别平等,因此“女性主义电影”所探讨的主题通常是:女性反抗男权社会的压迫与男性视角的身体规训摆脱“家庭主妇”、“贤妻良母”等男权思维下的刻板标签与既定印象,实现忠于个人意识与女性本体的价值诉求与自我追寻


近年来,一种概念先行、矫枉过正、假以“女性主义”之名对异己者进行刻意打压的“女权”泛滥,逐渐使得“女权”一词陷入一种“话语暴力”的语境,这种现象也值得警惕与思考的。事实上,脱离了关怀女性的现实土壤、追求女性意识觉醒与价值实现的初衷,是对“女性主义”的一种歪曲,恰恰是偏离了“女性主义”的本质


无论是中国电影抑或是世界电影,优秀的“女性主义电影”都在于可以真实反应特定时代的女性意识观念与精神世界的成长轨迹


《红色娘子军》中祝希娟饰演的吴琼花,一种本能的生存意志作为精神反抗与人格独立的最大驱动力;《秋菊打官司》中巩俐饰演的秋菊,对“讨个说法”的执着与不惜一切的追逐,正是女性对个人尊严的捍卫;一切都是忠于现实背景的一种自发地对“人”的价值的捍卫


从莎莉·菲尔德的《诺玛蕾》到西尔莎·罗南的《小妇人》,在好莱坞电影工业水平的保障之下,“女性主义电影”能够以更丰富的文本意蕴、形式风格呈现。


为何在此选取《永不妥协》作为探讨“女性主义电影”的范本?一方面,因为客观上的影响力,影片在全球取得了2.56亿美元的票房佳绩,比之很多小成本的“独立电影”在大众方向上的传播更为成功;另一方面,现实人物的传奇事迹与商业巨星、作者型导演的融合,正是电影作为综合艺术其社会性、思想性、观赏性、娱乐性等多重价值的体现


影片获得了第73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在《卧虎藏龙》与《角斗士》东西方文化史诗争锋的局面下,为“女性主义电影”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埃琳·布罗克维奇到朱莉娅·罗伯茨:现实性与传奇性的兼顾

影片最常见的两种译名“永不妥协”与“伊人当自强”,无疑都是以一种简洁又准确的意思传递了主题精髓,但很多时候原名的意义是难以取代的。片名“Erin Brockovich”直译为“埃琳·布罗克维奇”(即女主人公本人),这也就开宗明义地指出关于影片主题的任何解读与拓展(法制、生态、女性主义等)的根基均在于对主人公埃琳·布罗克维奇这一个性十足、丰富立体人物的生动诠释之上。


而认知一个人可以通过一定的方式,但人的价值终究无法被定义、无法用任何标签去代替,因为一切可以用语言表达出的东西,都是对人物本身丰富个性与多样生命的矮化与局限化。因此,看似简单又不加修饰的片名“Erin Brockovich”正是建立在一种对“女性主义”实质的深度理解上


埃琳·布罗克维奇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现实人物,作为一个没有受到过良好教育、没有法律知识、没有财富权力支撑的底层女性,她用超越常人的意志与坚持,在与大公司的据理力争中,取得了这一宗大型民事赔偿案的胜利。


如何使得一个现实中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更有大众向的说服力?这自然与演员对角色的诠释力度紧密相连,朱莉娅·罗伯茨作为好莱坞历史上罕见的具有商业影响力的票房巨星,用表演让电影实现一种剧本逻辑与影片风格自洽,这是基于电影艺术的角度;同时又用自身的影响力实现了电影作为大众文化产品中的流行性,这是基于电影工业视角。


从《风月俏佳人》到《诺丁山》,以爱情片、浪漫喜剧知名的朱莉娅·罗伯茨,其票房号召力的关键正在于她树立了一个广受喜爱的现代女性形象。一方面,她的形象气质上丝毫没有女性的娇媚与柔弱,延续了自凯瑟琳·赫本以来的独立、自信、坚韧、乐观;另一方面,比之以往好莱坞女明星身上的优雅、华贵等精英审美产物的标签,朱莉娅·罗伯茨更为平民化,毫无保留、心无城府的阳光笑容,使得她取得了无可比拟的观众缘


因此,平易近人的气质与巨星身份的多重性,使得朱莉娅·罗伯茨成为诠释影片角色的不二人选。也正因为她的独特演绎,取材于现实故事的真实性与难以复制的传奇性,才会显得具有说服力。


性别权力结构的隐喻与女性自我成长的寓言

影片在展现不平等的男女性别权力结构时,没有去放大差异、强化对立性,而是一切立足于女主人公埃琳·布罗克维奇的现实生活状态与生存境遇,在还原她的性格特质、成长过程中的蜕变中去暗语女性所遭遇的外界阻力。抽丝剥茧般不疾不徐、平稳轻盈的叙事节奏,是影片吸引人心的关键所在。


电影仅仅通过开场女主角面试戏的寥寥几个镜头,便将女主角的生存困境、性格特征、文化背景展现得层次十足。首先,作为底层的离异母亲,在家庭、婚姻上她处于男性的压迫之中,孩子的父亲主导着婚姻的主动权、却疏于责任将抚育的重担全盘推卸于她;其次,是社会权力中的弱势地位,她没有机会享受更好的教育,在面试过程中处于男性面试官的挑剔与责难之中。紧接着,一场飞来横祸加剧了这种窘境,本来占据着公理与正义,却因为财力与社会地位上的差距遭遇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这种性别权力结构中的弱势地位,也从另一角度揭示了女主角的性格因素,她的火爆野性、热辣直率、快言快语、冲动诚又挚的性格,正暗含一种压抑状态下的宣泄与抗争精神。这种潜在的反叛特质也是她在绝境中成长的行为依据,在好莱坞“大情节”影片模式里,主人公的成长通常需要在与次要角色的互动与交流中完成。


首先,是用自己特立独行的处事风格与自我审美的坚守,反抗世俗眼光与陈腐观念。她大胆与独特的穿着,时常遭受同事的鄙夷与不屑,但她仍然认可自己的率直与凌厉、不加矫饰、不拘一格的着装品位与我行我素的个性。


其次,主导性上的互置,是其成长的关键。在与辩护律师埃德·马斯瑞的合作中,起初作为一个濒临破产而又缺乏专业技能的平民,面对一个拥有一定财力的社会精英、高度职业性的律师,埃琳处于一种弱势的地位。而埃琳对于主导性的争取,与她的人格魅力与精神力量分不开。面对严酷生活,她毫不气馁、积极乐观,在执着的同时也会运用智慧,敢于把握时机、审时度势、冲出困境。为了证明“六价铬”对人体的危害、为了寻找大公司用“六价铬”取代“三价铬”的证据、为了获得受害者的认同,她想尽任何办法。


最为重要的是,用独一无二的自我价值,收获他人的尊重。埃琳·布罗克维奇最动人的人格力量与精神品质是她心中的正直与良知、敢于伸张正义的勇敢气魄。正是因为她对底层平民的生活困境与精神需求感同身受,这也是她的传奇事迹之所以成功的关键。她的“永不妥协”并非为了个人私利与金钱诱惑,而是在用自己的努力改变提升自我、捍卫女性的尊严与民众的权利中,收获的来自他人的尊重


史蒂文·索德伯格:生态女性主义的风格化诠释

尽管影片的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并非女性,但其获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大奖的处女作《性、谎言和录像带》便以十足的现代视角与当代价值观反叛传统男性逻辑的观影机制、展现出一定程度的女性主义思考。与此同时,史蒂文·索德伯格更懂得在主流观众与个人风格间寻求一种平衡,因此《永不妥协》正是这种创作思维下的产物。


生态女性主义”是女性解放与生态环保的综合产物,因此影片中的女性意识与自我价值的追求,与生态环保、家园守护联系在一起女主人公永不妥协、自强不息的精神力量与捍卫民众尊严、敬畏自然尊重生命在某些方面达成了一致性,主题的分量与价值也是影片为何取得广泛影响的关键。


影片在符合主流观众审美标准的节奏紧凑与幽默基调的风格下,还展示出了史蒂文·索德伯格的一贯风格,那种率性不羁、浪漫不经的轻盈感,一直贯穿影片始终。室内空间的杂乱无序、逼仄压抑,是女主人公生存境遇的写照,也加剧着她冲动、焦躁的情绪。而室外空间,大量过曝的高亮度逆光大全景构图,空旷的野外、稀疏的灌木,既象征着女主人公面临的来自外界的宏大阻力,又用一种苍凉、荒蛮、冷峻与破败昭示着生态危机


而影片的配乐简洁、轻妙,不仅仅是符合女主人公埃琳洒脱直率的性格,主旋律的反复出现正是一种乐观无畏、不屈不挠的坚毅性格的呈现。


结语:作为一部主流剧情片,影片在确保大众的审美心理、展现传奇色彩女性故事的同时,也引发了观众的自我思考。如何通过努力与坚持实现自己真正的价值与个性的发展?这是每个人需要面对的问题。《永不妥协》中的埃琳·布罗克维奇作为一个时期的银幕女性形象标杆,仍旧有着很强的启发意义:独立与自强、乐观与坚毅、为了自我尊严的持之以恒与永不妥协,正是实现自我的合理方式